鱼头鱼头煮汤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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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文】不朽(上篇)

#联文写手 @twinklewang #


#超少衍生 私设有 非原作剧情向#


#主cp难以解释 篇幅较长 请自行观看#

 

01.

 

  盛夏时节,窗外蝉声连绵不断。

 

  头顶的中央空调卖力打出凉凉的微风,旋转风扇更像是不要命似地拼命旋转。

 

  巨大无比的电子白板上,繁琐无趣的数学公式,如同乐谱上的美妙安眠曲,令人不禁昏昏欲睡。

 

  “所以说……”老师手持教案口若悬河,口干舌燥休息之际,抬眼一望,底下果然又睡成了一片。甚至连平时那几个尖子生都在开小差。苦心白费,心中无名冒起一股怒气,顿时没了讲下去的欲望。

 

  教案狠狠地摔在讲台,巨响瞬间惊醒了教室中所有昏昏欲睡的学生!大家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互相张望,无声地询问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侧眼一望……便在老师吃人的眼神中,吓得通通坐直了身体。

 

  老师望着下面总算乖乖坐直了的学生们,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桌面,像是在琢磨说辞如何收拾。眼神缓缓游移在每个人的身上,宛若吐信的毒蛇,将他们打量得冷汗淋漓。随后……凌厉的眸子便在某个仍在出神的人身上定住了:

 

  “夏常安!”

 

  被点到名的男生双手支着课桌慢慢站了起来,表情懵懵的,像是仍在做梦。

 

  以往听话懂事的乖学生都变得这样,老师气的不行:“你就那么喜欢隋玉?老盯着他看什么?!”

 

  “喜欢”这个字眼,对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而言,不仅是暗藏在骨子中的青涩冲动,更是隐在情歌中也要忍不住害羞带过的敏感吅词汇。一笔一画,暧昧横生。

 

  全班顿时不怀好意地哄笑起来,又瞬间在老师警告的眼神下没出息的噤了声。

 

  被人当众调侃成笑料,夏常安俊秀的脸庞立刻染上尴尬红晕。拳头握了又松,咬着嘴唇很是不快。

 

  抬眸想跟老师辩解的刹那,恰好对上隋玉弯弯的笑眼。那人却像是完全不在意这种低劣的玩笑,咧着一口白牙,转头对他笑的温柔。宛若雨后初晴,眉眼中都带着一股子柔柔的青草香。当下不禁更胸闷了。

 

  他真想知道,这人到底是真的天生好脾气,还是压根儿就没心没肺?

 

  夏常安不爽地撇撇嘴角,凌厉逼人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隋玉漂亮的杏眸,不知是不是带着点报复的意思,恶劣的话语不禁大脑,就那么直接从唇齿中砰然蹦出:

 

  “什么喜欢?”

 

  “我最讨厌他了。”

 

02.

 

  烈日炎炎,操场红绿相间的橡胶地板被灼热的阳光烤到发烫,隔着鞋底踩在上面,都挡不住那股要命的暑气。

 

  他们班的体育老师是个好脾气老头,慢悠悠从办公室里出来整理班级队伍时,才发现仅有的树荫地早就被其他班的老师占掉了。现在的学生身体素质普遍娇贵,烈日酷暑下让学生进行热身体育运动,他也怕他们中暑。无奈之下,只好改到室内体育馆进行。

 

  体育馆虽然场地有限,但内里有空调,温度肯定是要比操场上好多了。疯狂拿手扇风的同学们因祸得福,乐见其成地欢呼一声,然后便在其他班级羡慕嫉妒恨的小眼神中,得瑟地由老师带领去往体育馆了。

 

  

  丁玮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站在队伍前方喊着拍子,连示范扩胸运动的样子都看起来很蠢。

 

  夏常安无心做什么热身运动,又正好排在人群中央不容易被老师发现,天时地利,一下懒病就犯了。双手意思意思拉伸两下就当完成任务,懒洋洋的,像只吃饱了的大猫,在别的女生眼里,有种慵懒的帅气感。

 

  然而这位帅气的少年,不去看什么美女,反而眼睛瞄着瞄着,又不受控制地朝另外一位少年望去。

 

  隋玉站在他前面那排的靠后位置,隔着衣服都能望到他瘦到明显凸起的蝴蝶骨。摆着双手的样子看起来呆呆的,仰着脑袋瓜跟着做操,有点冒着傻气的认真。从这个角度望去,夏常安倒是看不到那双滴溜溜的葡萄眼了。只能依稀瞄到他纤长的睫毛和饱满的后脑勺。头发剃的短短,看起来很精神。

 

  光是望着……就让人有点想……

 

  手指莫名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急忙握紧。

 

  反应过来后,夏常安心里蓦地一怔。

 

  等等!刚才是不是有一瞬间……他居然有点想摸他的头?

 

  英气的眉毛顿时拧成一团,夏常安猛地摇头将心里奇怪的想法抛之脑后,手上摆动的动作,也从刚才的温温吞吞突然转变成焦躁不安。像是在掩盖什么,又好像只是自我厌弃。

 

  明明请了假,可以待在教室不出来上课的,却非要下来受苦,真不知道这个人是哪根筋搭错了。

 

  桃花眼轻眨的瞬间,煽动的羽睫宛若蝴蝶轻颤的翅膀,微乎其微。

 

  片刻后,视线被他强行移回原处,瞳孔却久久找不到焦点。

 

  反正不关我的事。

 

03.

 

  “诶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啊!居然当着全班面不给隋玉面子!”中场休息期间,丁玮暗搓搓地将夏常安拉到一边,低声责怪道:“我可发现了啊,从前几天起你就开始针对人家,吃错药了啊你!”

 

  天气炎热,外加上刚才剧烈运动过,此刻身上正蒙着一层薄汗。汗水顺着额角缓缓淌下,重新被提起那个他好不容易从脑袋里赶出去的人,夏常安心里烦的很,推开突然凑近的热源体,抹了把脸,冷声不耐道:“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是A……”最后那个字母却陡然被收了回去。他撇撇嘴,心道还是不要说了。

 

  “A什么?”丁玮没听清。

 

  夏常安仰头猛灌了一口水,然后将空瓶捏成一团:“你管A什么?反正我就是讨厌他。”

 

  丁玮见他语气坚定,挠头苦恼了半天,只好退一步温声劝道:“别这样啊……大家都是朋友……”

 

  夏常安望向不远处的那抹身影,面无表情否定道:“我们是同学,不是朋友。”

 

  回想那日无意中看见的蓝色眼睛,夏常安心里就一阵郁卒。倘若不是那天恰好看见,隋玉到底还要隐瞒多久呢?

 

  而他来育贤高中的目地……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夏常安有些慌乱,无意识左右打量了一遍周围的同学,看着他们或嬉戏打闹,或谈笑风生的画面,他实在不敢想象,是否其中已经隐藏了许多别的AI。

 

  反正只要是AI,他都讨厌。

 

04.

 

  夏天,是碳酸汽水中咕噜咕噜升腾冒起的气泡。

 

  万物繁盛之季,绿草如茵,繁花似锦。老楼上的爬山虎褪去冬日的枯黄,郁郁葱葱地布满整面红瓦墙,风一吹,乍起一阵波浪舞。此刻校园里的每一条小道,都被繁茂的植物所遮盖,给行走在上面的少男少女们,留下一片凉爽的绿意。

 

  午休时刻,几乎下课铃一打,校园里的小卖部就立刻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夏常安坐在早就占好的位置上,双手捧着饮料瓶,将脑袋隐在其后,身体伏低着观察,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透过透明的柠檬汽水,视线里不远处的那个贪吃鬼,正双手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嚼巴嚼巴的模样,倒是有点像某种脾性温顺的长耳动物,腮帮子鼓鼓的,轮廓和面貌都被透明液体扭曲的有点模糊不清。

 

  啧。

 

  还是那么没心没肺。

 

  难道就一点也不会在意吗?

 

  浓密的睫毛微微向下,低垂的桃花眼中,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这时,肩膀忽然被人猛地一拍!手抖的瞬间,玻璃瓶中大股的气泡随之晃动漂浮起来。

 

  “去啊!”丁玮买好零食回来,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有些恨铁不成钢:“都是男孩子,哪有什么隔夜仇!”

 

  “我……”

 

  “诶隋玉!你不是跟老师刚请过病假吗?生病了可不能喝冷的啊。”苏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隋玉放在一边的凉汽水换成了自己手中刚端来的热饮,热心劝道,“来,喝我的吧。”

 

  隋玉望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饮料,虽然大夏天的提不起想喝的欲吅望,但心里还是暖暖的。

 

  “谢谢啊。”眼睛又弯成了标准的温柔弧度。

 

  夏常安心底无名燃起一股闷气。

 

  真是对谁都是这样的态度。

 

  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好脾气,一样的彬彬有礼。

  

  可少年少女相视一笑的和谐场景,却怎么都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夏常安扭过头去,一转眼,恰好看到旁边那桌的程杰三人组,虎着脸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又在商量什么恶作剧。

 

  他表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却一直在侧耳聆听。吸管静静搅拌着瓶中的柠檬汽水,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那边却忽然传来隋玉的惊呼。

 

  “呀!”

 

  泡面吃的太快,汤水不小心溅在了白净的衣领,晕出一小片咖啡色的污渍。隋玉连忙接过苏檬递来的纸巾退开擦拭。夏常安发现他脸上不高兴的神情只维持了一秒,又笑嘻嘻的抬头说没关系了。

  

  嘛,不喜欢弄脏衣服?这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莫名勾唇笑了笑。

 

  衣领随着拉扯的动作露出肩颈处白皙光洁的皮肤,隋玉很瘦,所以连锁骨都要比平常人明显许多。莹白一片的肌肤上,除了一小块疤痕与黑痣,干净的什么也没有。

 

  夏常安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那里,原本只是观察,却突然莫名有了点干渴的感觉。

 

  虎牙磨着满是齿印的吸管,无意识吸了一口。

 

  冰凉液体淌过味蕾的瞬间,倏地皱起眉头。

 

  靠。

 

  怎么那么甜了?

 

05.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丁玮踹了踹夏常安的裤腿,给他使眼色。然后特地跑到隋玉那桌,主动表示想要一起回教室。隋玉闻后,下意识抬头望向夏常安这边,仿佛是在征讨他的意见。手指揪着裤缝,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个小心翼翼的笑容。大大的眼珠黑白分明,包裹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怯意。

 

  夏常安被这种眼神看的心烦,又忽然有了点隐隐的雀跃感。他不知道心里那种被猫挠的感觉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大概是暂时说不出什么重话了。也不想把同学关系搞得太僵,懒洋洋地挠着后脑勺“啧”了一声,随即面无表情地起身走过去,样子看起来很是不耐。

 

  “走吧。”

 

  大概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种不耐,不过是隐藏心事的拙劣技能罢了。

 

  丁玮很倒是高兴,和事佬的工作成功了一半,生怕他们又突然反悔了,连忙将两人推到一起:“这就对了嘛!兄弟哪有隔夜仇啊~”

 

  哪知隋玉细胳膊细腿的,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推,整个人都重心不稳地倒向夏常安。脑袋撞在了对方胸口,惊呼之际,肩膀忽然被人急忙握住。

 

  “小心。”他听见他那么轻声说着。大提琴般的低沉音色带着难得的温柔语调,但也只是一瞬而已,然后肩头温热的手掌,就那么迅速抽离了。仿佛是……多碰他一秒也受不了似地,避之不及。

 

  隋玉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有点委屈。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他讨厌了。

 

06.

 

  隋玉向自己倒来的那刻,夏常安好似听到了自己心脏猛然加剧的重低音。

 

  “咯噔”一下。

 

  然后大脑想都没想,双手居然就直接条件反射上去扶了。

 

  手掌下的肩膀削瘦无比,随便一握便可尽在掌中。也不知道,这家伙平时那么大的胃口,食物到底是吃去哪。

 

  隋玉揉着额头抬起头时,漂亮的杏眼就那么直直盯着自己,眼珠跟带了美瞳似地又黑又亮,空荡荡的,如同一池清澈无波的湖水,只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好像是被撞疼了,眼眶中都含着一点生理泪水。那可怜劲儿的,夏常安差点就没忍住拉开他的手,主动替他去揉了。

 

  现在的AI非要做的那么可爱吗?

 

  夏常安咬咬牙,几乎是落跑一般,撤开自己的手就立马转身离开。生怕只要再晚一秒,这个AI又要使什么招数诱惑自己了。

 

  

  

  一路上隋玉和丁玮在身后聊的起劲,时不时还会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不面对夏常安的时候,没了被人紧盯的局促感,他似乎跟谁都玩的很好,性格像个小天使一样,整天笑嘻嘻的。

 

  夏常安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向前走着,假装自己并不在意他们的谈话,可耳朵却耿直地竖着向后偷听。

 

  到底有什么好聊的?还聊那么开心。

 

  夏常安撇撇嘴。

 

  嘴角向下的瞬间,心情又像是被乌云笼罩的天空,黑压压的滞留在天际,闷闷的,不由自主地开始不爽起来。

 

  “哈,可以啊……诶!”

 

  隋玉正讲到兴头上,一股凉意忽的隔着校服的西装裤直接渗透到腿上。

 

  他诧异地低头一看,原来是好好摆放在桌上的玻璃杯砸在自己身上,里面的液体淌了一身,随即摔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一圈,凄凉的停在木地板上,不动了。

 

  他抬头不解的望向夏常安。如果没看错……应该是他故意把杯子挥下来的。

 

  丁玮显然也是看到了:“夏常安,你干嘛啊?”

 

  总算是往这看了。夏常安心里吹了声口哨,面上却依旧端的很好:“我又不是故意的。”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尴尬,隋玉左右观察了下两人的表情,也不想闹不愉快,拍拍丁玮的胳膊,笑道:“算了,没事儿没事儿!反正常安也不是故意的,我一会儿整整就好了。”

 

  看,又是这样。

 

  无论怎样都不会在意。

 

  夏常安这下彻底没了耐心,对上他的眼睛挑衅道:“万一,我就是故意的呢?”

 

  原本还在打马虎眼的隋玉,笑容顿时僵在唇边:“常,常安……你什么意思啊?”

 

  丁玮:“夏常安,你今天吃炸药了啊!”

 

  夏常安没有理睬丁玮,只因他此刻眼睛里唯一看到的,竟只剩下隋玉委屈撇下的嘴角。心脏莫名抽搐了下,宛若有千万双小手在胸口拉扯,令人透不过气来。他握紧拳头挥去脑袋中莫名的情绪,上前一步凑近隋玉的耳边,胸膛贴着他的手臂,将湿热的气息直接扑在隋玉绯红的耳尖上。细小的颤栗透过两人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点淡淡的发香。嘴唇开开合合半天,末了,原本准备好的恶劣说辞,居然没出息的一句也讲不出。

 

  “反正,我最讨厌AI了。”他闭紧双眼,低声在他耳边缓缓说道。

 

  像是自我催眠,又好像只是陈述事实。

 

  可是为什么感受到隋玉僵直的动作时,心里却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快意呢?

 

07.

 

  下午游泳课开始前,丁玮还在为上午的事感到抱歉,特地留下宽慰了隋玉几句,叮嘱他好好休息后,才终于放心离开。

 

  隋玉笑着目送丁玮离开。待班级的同学都走光了,眼神才终于黯了下来。

 

  他趴在桌上觉得十分疲倦,回想上午夏常安的那句话,他这才明白这几日的针对到底是为了什么。

 

  心里藏着心事,隋玉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这样反反复复两节课后,身下的屏幕忽的亮起了提示。他怔了怔,缓缓抬头。

 

  【过来一下游泳馆,我等你】

 

  信息的发送人是匿名,隋玉抚了抚屏幕,眉头无意识地皱成一团。却又立马在自己的猜测下,欣喜地勾起嘴角。

 

  会是他吗?

 

 

 

  到游泳馆的时候,已经下课了。路上遇到同班上完课回来的同学,隋玉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便独自一人顺着后门,进入早就空无一人的泳池大厅。

 

  室外的阳光透过头顶透明的玻璃照进来,连白色的墙壁上都印着波光粼粼。

 

  “喂!有人吗?”

 

  他试探着喊道,一尘不染的白色板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所到之处,留下一道道滑腻的水渍。

 

  没得到该有的回应,隋玉又不死心的问了一遍,空荡的游泳馆中回音不断,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喂……有人……哇啊———!”沿走在水池边缘时,身体忽然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推力!不受控制摔入水中。

 

  大脑迅速在一秒内做出应急反应。

 

  他是最新款的AI,在防水这方面做得很好。所以渗水漏电什么的他并不担心,只是……

 

  隋玉在水中扑腾的毫无章法,可越慌乱,溺水的速度就越快。

 

  就当他准备放弃挣扎关闭模拟呼吸功能时,又一声巨大的入水声从不远处传来。

 

  待回过神来时,一股温暖的力量猛然将他从水中拉出,带着一路游到岸边。

 

  “咳,咳咳……”

 

  隋玉撩开挡在眼帘的刘海,一转眼,夏常安正在他身边大口的喘气。联想刚才那股将他推下泳池的力道,上午故意挥倒的水杯,以及那句……“反正,我最讨厌AI了。”

 

  顿时恍然大悟。

 

  他睁大眼睛,眼神中里满是不可思议,巨大的失落感不断从心底涌出。隋玉根本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真的会舍得对他做到这个地步:

 

  “夏常安,是你推我下水的?”

 

  原本一直气势汹汹的夏常安,此刻表情却有点说不出的慌乱:“不,不是……我……”

 

  “够了。”水珠顺着湿透的发梢缓缓流下,隋玉的表情忽然变得疲倦,就连平时总是笑的弯弯的杏眼都垂了下来,他静静问道:“你就那么讨厌ai吗?”

 

  那种悲凉而失望的眼神令夏常安心头猝然一紧:“我……”

 

  隋玉深呼一口气,摇摇晃晃地撑着地面从水中起来,面色晦暗不清。

 

  “既然讨厌……”

 

  “那我以后就离你远一点好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中,隋玉清澈的声音飘渺空灵,拖着沉重的脚步渐行渐远。

 

  “隋玉!”夏常安也跟着从水里爬出来,心中顿时懊悔不已。拎起随手扔在地上的外套跟了几步,然而这次对方……却再也没有想理睬自己的意思了。

 

08.

 

  “隋同学,你这是……刚掉进水中央吗?”

  

  整齐的课堂上突然坐了一个浑身湿透的学生,这让老师也忍不住调侃起来。

 

  后排的程杰三人组闻后,笑的十分大声。眼底透露出恶作剧得逞的恶劣快意。

 

  夏常安瞪了他们一眼,目光随着前方隋玉瘦弱的身影慢慢升起,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刚才他从水中爬起时的决绝面容。他的确是想看他生气,但……

 

  隋玉慢慢站起:“老师,刚才路过游泳池,不小心摔进水里了……”

 

  “所以我说啊,你们这帮学生,就是太浮躁了。”老师以为隋玉是和同学打打闹闹才不小心落的水,叹了口气,只好一板一眼的教育道:“赶紧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是,谢谢老师。”隋玉扯着嘴角道了谢,随后便直接拿起书包走了。甚至路过夏常安身边时,都没有再看一眼。

 

  不该是这样的啊。

 

  夏常安目视对方离开的背影,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倒在课桌,脑门在桌面敲击出沉闷的声响。“咚”的一声,猛然撞击在心坎,震得生疼。

 

  老师说的没错。

 

  果然是,浮躁的很呐。

  

  “这倒是个好借口!你放学后,去他家一趟吧!”丁玮忽然凑过来说道。

 

  夏常安倏地将脑袋从桌子上抬起,“……我?”

 

  丁玮一副“我都看透”的表情:“看你现在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肯定是后悔了吧?”

 

  夏常安回想隋玉离开的模样,垂下眼睫,没说话。

 

  “过会儿我把他家地址发给你。别犟了,就去道个歉呗,隋玉脾气那么好,肯定不会生你气的。”

 

  停顿片刻后,夏常安讷讷点头。但心里却讽刺地在想———

 

  事到如今,他居然反而有点希望隋玉可以生他气呢。

 

  起码,要比现在这种视而不见的漠然态度好多了。

 

09.

 

  几乎是一放学,夏常安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隋玉家去了。

 

  然而最后在他家门口踌躇许久,始终还是没找到摁下门铃的勇气。

 

  他会不会……根本不想理我?

 

  这种完全仿人,有自我意识的AI……会感冒吗?

 

  夏常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观望着屋内的风景,独自进入了自我拉扯。

 

  中午听到程杰他们几个预谋要捉弄隋玉,把他推进水里的时候,夏常安心里满是事不关己的冷漠。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热心肠,更懒得管一个AI最后会如何,所以压根儿没有准备提醒隋玉小心。

 

  只是上完游泳课换好衣服,回教室的路上恰好望见隋玉从游泳馆后门进吅入的身影。原本想要继续迈向教室的脚步,却突然跟灌了铅似地,挪也挪不动。

 

  他浸水会坏吗?AI有没有人类一样的痛觉?那种薄薄校服衬衫浸湿后……肯定什么都看到了吧。

 

  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猝然从脑海中一一蹦出,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宛若年久失修的齿轮再度缓缓转动,锈迹斑斑。

 

  待夏常安再次反应过来时,双腿已不受控制地朝着游泳馆疯狂奔去。

 

  只是可惜,最终还是去晚了。将奄奄一息的隋玉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心跳都吓得漏了半拍,即使知道AI并不会有溺水,但他还是紧张坏了。毕竟如果他有提早告诉隋玉程杰他们的计划,隋玉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而这种愧疚于没有及时告知他真相的心情,导致最后直接被隋玉误会成了是自己推他下水,也是自己活该。

 

  夏常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各种莫名的情绪堆在胸口,宛若坠入潭底的溺水者,慌乱而迷茫。

 

  而隋玉那种失望无比的眼神,更像是一把刺在胸口的利刃,令他难受不已。

 

  他是想要隋玉看着他的,但绝对不是……

 

  现在这样的。

 

 

  大门突然“咔哒”响了起来。夏常安闻声转身,只见,从屋内推门走出一位慈眉善目的年轻妇人。歪头不解道:

 

 

  “你是……?”

 

  夏常安赶紧站直身体礼貌喊道:“阿姨好!”不知道为何,心里忽地就紧张了起来。回想刚才自己徘徊在门口的模样的确不太好,生怕自己留给隋玉母亲的第一印象太差,又连忙补充解释,“我是隋玉的同学……”

 

  “啊……同学啊!”妇人一听,显然是非常高兴,转头就朝楼上喊了起来:“玉玉———快,有同学来看你了。”

 

  玉玉?

 

  这是他的小名吗?

 

  夏常安嘴角忍不住的扬起笑意,突然,眼前却猛地闪现出下午隋玉离开时的冰冷表情。

 

  “阿,阿姨不用了!我就过来看一下……”笑容僵在唇边,想想还是不惹他烦了,便推阻道:“我还有点事……”

 

  “不要了进来吧,本来想让他多睡会儿,还是早点起来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嘛!你先进来,先聊着啊,我做东西给你们吃!”

 

  夏常安拿热情的隋玉妈妈一点办法也没有,挠着脑袋抬眼一看,身着薄荷色便服的隋玉正沿着楼梯缓缓走下。只是面色……仍旧不太好看。他讷讷地僵在原地,看着隋玉凉薄冷淡的表情,心里早就准备好的道歉说辞,现在居然一句也憋不出来了。

 

  此境此地,他早准备好承受隋玉的一切辱骂,甚至是发泄暴打,不料,对方却只是淡淡说道:

 

  “进来吧。”

 

10.

 

  他跟在隋玉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对方默不作声地拿起水壶倒了杯水,小脑袋搭拢在那里,将马克杯推了过来。那委屈可怜的小模样,看的夏常安好似心都在被挠。

 

  真想,摸摸他的头啊。

 

  夏常安一怔,连忙将躁动的双手背到身后,揪着手指说道:

 

  “我知道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这样对你是不应该的……”

 

  他抿了抿嘴唇,“对不起。”

 

  隋玉诧异转头,大眼睛里闪着微光。

 

  怕他继续误会下去,夏常安又赶忙解释道:“不过泳池那件事,真的不是我干的!虽然我……也算是知情不报的帮凶之一吧……”

 

  ———“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把你是AI……唔!唔唔唔……”

 

  说到这里,原本平静听着的隋玉突然冲上前捂住他的嘴,紧张地迅速左右张望了下,见妈妈还在厨房高高兴兴的哼歌做饭,这才舒了口气,低声道:“我们去楼上说。”

 

  鼻尖顿时被隋玉身上的香味所笼罩,熏德夏常安一时间都忘了挣扎,片刻后,才终于眨眨眼睛,机械般点了点头。

 

 

  “其实我并不是很在乎同学们知不知道我是AI。”隋玉抱了个米字旗的抱枕盘腿坐在地毯上,表情平和:“但你……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夏常安皱眉:“你是指……你母亲?”

 

  隋玉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考虑如何跟他解释:“更确切的说,她是我的病人。”他抬了抬下颚示意夏常安看向那边摆着的相框,照片里,小隋玉留着傻傻的旺仔头,笑的天真烂漫,“我不过是原主的替代品。真正的隋玉,早已不在了。妈妈因此受到重创,大病一场后,选择性失去了那段儿子离世的记忆,隋涵光担心妻子的病情会加重,便把我当做医疗机器人带了回来,稳定她的情绪。”

 

  他淡然叙述的语气,不知怎么的,让夏常安有些难过:“……那真正的隋玉,是怎么死的?”

 

  隋玉却定定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点令人捉摸不透的淡淡失落:“果然不记得了。”

 

  夏常安疑惑:“什么?”

 

  “没什么。”隋玉忽然笑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人类的?”

 

  重新回到AI这个话题上,夏常安变得有点局促,挠挠头道:“就……那天在天台上,我看见你救小女孩的时候……”

 

  “不小心露出蓝色眼睛了?”

 

  “嗯……还有……还有你……”他指指自己的颈侧,“那个,是开关吗?”

 

  “你说这个呀。”隋玉主动撩开了自己的衣领,衣料下白嫩的肌肤隐隐露出,向前挪了挪:“这个,是隋玉本人小时候烫的疤,我只是被一五一十的复刻出来而已,我不会游泳,也是因为隋玉不会。你要不要试一下,看看我会不会关机。”

 

  见此场景,夏常安咽了咽口水,忽然有些跃跃欲试。

 

  隋玉当然发现了他的变化,心里偷笑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甚至将衣领拉的更开了,道:“来试嘛。”

 

  既然本人都那么开放的同意了,再假惺惺的扭捏客气,那并不是夏常安的风格。

 

  忍住心中亢奋无比的心情,他缓缓向隋玉探出手去,夏常安猛然觉得,自己此刻居然有点像是童话中向小白兔伸出邪恶狼爪的大灰狼。努力憋住止不住向上浮动的嘴角,生怕一笑,心里那点小九九就通通暴露无遗了。

  

  手指即将触到那块肌肤时,隋玉忽然红着耳根侧过头去,这种好比是默认让人为所欲为的态度,令夏常安忍不住舔了舔虎牙,向下一摁———

 

  不料,隋玉却猛地颤抖起来!随后,便倏地倒下不动了。

 

  巨大的恐惧与懊悔瞬间笼罩在夏常安心头!

 

  坏,坏了吗?!怎么会……

 

  他惊慌失措地向他伸手———

 

  “哈哈,骗你的啦!”狡猾的小坏蛋突然从地上爬起,笑的一脸得意洋洋:“我的开关才不在这里。”

 

  高高悬起的心脏总算安然落下,夏常安舒了口气,表情却还带着点心有余悸。懊恼于隋玉刚才的恶作剧,耍狠的过程中,故意伸手报复性地狠狠揉了把他的头毛。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好摸。早知道……就早点下手了。

 

  夏常安借机得偿所愿,舔了舔下唇,心满意足的坐回去,朝他扔了个抱枕:“那是在哪里?”

 

  被弄乱了发型,隋玉也不恼。反而朝他笑弯了眼睛:

 

  “等时间到了,我就告诉你。”

 

  夏常安无意识抠了抠身下的皮质软椅,忽然感觉身心舒畅。

  

  这次,是真的为他一个人笑了啊。

 

11.

 

  “安安,你吃那么急干嘛?”袁何晴与夏煦看着埋头苦吃的儿子,对视一眼,满是不解。侧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时间不是还早着吗?你要是怕迟到,爸爸妈妈开车送你……”

 

  听到这里,夏常安赶忙将嘴巴里的面包咽下去:“不不不———我今天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去学校的!”他瞄了眼时间,“要死,他估计已经快到了吧!”说完,拿起牛奶猛灌下去,拎起书包就准备出门。

 

  “诶诶诶———”自从转学到育贤高中后,夫妇俩已经很久没听到儿子提起学校的事了,本来以为是他在学校里过的不愉快也没敢多问,这下得知了消息,袁何晴赶紧拉住儿子,欣喜道,“新交的朋友啊?叫什么,带回来,妈妈一定帮你好好招待他!”

 

  夏常安闻后,挠头笑了起来,虎牙尖尖的抵在唇边,有点不好意思:“他叫隋玉。其实前几天有了点小矛盾,后来说开了发现……是我偏见太大了。”

 

  “什么?!”袁何晴突然瞪大了眼睛,表情惊恐,甚至拉住夏常安衣角的手也滑了下去。“你说他叫什么?!”

 

  夏常安被她忽然抬高的音调吓了一跳,不明白妈妈的情绪怎么激动起来,带着疑惑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爸爸望去,哪知,一向沉着冷静的爸爸,此刻竟也是这样的震惊表情。

 

  “隋玉啊。”他讷讷问道。“怎……么了吗?”父母却迟迟没有回答。眼角的余光瞟到时针,想起还在地铁站等他的那人,夏常安也顾不得父母此刻突然变怪的态度了,慌慌张张的冲向玄关换鞋,“啊啊啊……对不起啦爸妈,放学回来再继续跟你们讲!先走了,昂!”

 

  挽留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

 

  袁何晴没能拦住慌忙出门的儿子,片刻后,捂住嘴巴颓然地倒在夏煦胸口呜咽,恍然间,又想起了那年甩手而走的叛逆少年。单薄而坚毅的背影如同噩梦般浮现眼前,久久挥之不去……

 

  莫非这一切……真是老天注定的?

 

  

 

  其实严格来说,夏常安对AI的讨厌并不是空穴来风。

 

  除了本能的排斥异类以外,更多的原因,主要还是来源于他父母。夏氏夫妇俩都是AI研究员,所以打从夏常安有记忆时起,父母就一直忙于实验室,很少回家。丰厚的物质条件与保姆阿姨的照顾,自然还是不能代替血缘的亲密。之后长久的忽视日积月累,以至于心智还未完全成熟的少年,无意识便把童年缺少关爱的怒气,盲目转移成了对AI的憎恨。

 

  只是不知为何,从去年起,原本沉溺于工作的父母却突然性情大变,好似在弥补什么一样,不仅辞去了RE研究员的职位跳槽,甚至连对夏常安的关爱也比从前多多了。夏常安虽然心有疑虑,但只要父母能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对他而言,也算足够了。便没有再去多嘴瞎问,破坏现在的美好状态。

 

  然而撇去夏常安憎恨AI的原因不说,他对于隋玉的莫名针对,却又似乎不止是讨厌AI那么简单。

 

  毕竟如果真的只是讨厌的话,他又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隋玉的一颦一蹙呢?在意他对自己的笑容是否只是程式设定,在意他眼中的自己是否跟别人没什么不同,想惹他生气,想逗他笑,想让隋玉的每一个情绪变化都是因他而起。

 

  这病态偏执的想法日渐深入骨髓,以至于到了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自己起初到底是因为他是AI才恶意欺负,还是因为……

 

  

  带着混乱的思绪一路极速飞奔到轻轨车站,他四处张望着寻找隋玉的身影。这站等候的人并不算多,稀稀拉拉的站在站台边,没花多久时间,他便在某个车站长椅上找到了隋玉。

 

  清晨的阳光朦朦胧胧,柔柔洒在少年干净的白衬衫上,仿佛镀了层金粉似地,闪闪发光。站台边的大树上一阵又一阵响起夏日蝉鸣,喧闹的要命。而少年戴着耳机垂首听歌的模样,却像是画框中静静的展览的水墨画,一山一水一梦田。

 

  虎牙不自觉的咧出,夏常安悄悄从背后绕过去,悄无声息地停在他身后,随后将背包中特意准备好的早餐往等待多时的隋玉面前一拎,原本还准备嘟囔几句的贪吃鬼,看见面前突然出现的食物一愣,随即果不其然地亮起了葡萄眼。

 

  “好了原谅你了!”他接过塑料袋转头,眉梢高高挑起。

 

  夏常安忍笑圈住他的脖子,呼噜了把他的头毛,“我又没道歉,你原谅啥?原谅啥呀?嗯?”

 

  丁玮说的一点也没有错,男孩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啊。自从那天说开后,两人的关系便又恢复到了最初相识的友好时光,甚至,比那时还好。

 

  “哈!你还敢说?!你不知道我都送走多少班列车了!”隋玉气呼呼的拿头拱他,“迟到大王!”

 

  “所以不是特地带了早餐给你赔罪嘛~”夏常安笑眯眯的将他往自己身上靠,“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一个AI吃什么东西啊?”

 

  隋玉从他怀中灵敏钻出,得瑟的摇了摇手指:“就说你不懂了吧。”

 

  “我可是最先进的蓝眼AI,市面上那种需要靠着预先输入程序代码才能运转的红眼AI,哪能跟我相提并论。虽然我的一切喜好都是按照隋玉本人复刻出来的,但因为我身体里soul代码赋予灵魂———”他缓缓抬头,对上夏常安在阳光照射下变成浅咖色的眼睛。

 

  “所以从头到尾,我所有的感情,就都是真的。喜欢吃东西的心情是真的,喜欢打篮球的爱好是真的,无论喜欢什么,都是真的。”

 

  夏常安的表情仍旧懵懵的。

 

  

  都说的那么明白了,他怎么还是一点都不懂。

  

  想到之前某人的刻意针对,隋玉叹气,扯了下嘴角,随即又垂下头去自言自语,“只可惜,有情感也改变不了我是AI的事实。我没有家人。甚至连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也讨厌我。”语气低落。

 

  夏常安却抓住了重点:“你也有在乎的人吗……?是你的父……”

 

  “他只是我的制造者,不是家人。”隋玉冷淡的抬头打断,语气中莫名带了点对隋涵光的怨怼:“而我,也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他们现在给予的爱,都是给原主的,不是我。”

 

  AI也有心吗?应该是有的吧,不然他现在看起来……怎么会那么难过。让人忍不住就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你其实很好,是值得被爱的。

 

  只不过如果不是父母的话……

 

  夏常安心里忽的警铃大作:“那你在乎的人是———”

 

  “啊。”列车终于进了站,隋玉闻声转头,“车来了。”

 

12.

 

  那到底会是谁呢?

 

  带着满脑袋的疑惑,夏常安独自行走在三楼走廊,沿着长长的道路一路往前,准备去帮老师拿下节课要用的东西。

 

  难道是丁玮?毕竟隋玉跟丁玮高一前的暑假就打球认识了,而自己则是进了育贤高中后,先和丁玮熟了,才通过他,跟隋玉熟了的……

 

  不然……

 

  他又开始在脑袋里搜索跟隋玉交好的朋友名单。

 

  ……苏檬?

 

  想起那天苏檬特地为隋玉换过去的饮料,夏常安下意识撇了撇嘴。

 

  “啊!救命啊!”

 

  “苏檬———”

 

  夏常安闻声猛地一愣。

 

  还真是说谁谁就来啊!

 

  只是女生这次的惊呼听起来实在骇人,夏常安想着救人要紧,没办法,只好先抛下心里的想法循着声音迅速跑去。结果过去问了原委,顿时无语了。不敢溜滑梯还非要进去,说是作死呢,还是作死呢?但苏檬可怜巴巴挂在那里要下不下的样子,夏常安看的也难受,总觉得跟打桌球时,球没有安然进入球袋一般,憋得慌。毕竟同学一场,心道还是做做善事先拉出来吧,结果不料,最终却反而被一起带了下去。

 

  两人安然无恙落地时,苏檬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夏常安活动了下自己的肩膀,回想自己刚才在滑梯接口处摩擦到的部位,意外的没觉得有哪疼。

 

  可奇怪的是……

 

  他明明记得刚刚摩擦的力道很重啊?

 

  不停摩挲着肩膀刚刚被擦到的部位,指尖触到了道小小的口子,低头一看,却没有任何血迹从衬衫下渗出。心中的奇怪感觉越来越浓,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立刻起身冲向卫生间。

 

  镜中少年的短发因为刚才的疯跑,被吹得凌乱,满面恍色地关紧大门,缓缓向洗手台走去,一动不动地望着锁骨处冒着诡异蓝光的部位,解开领带。

 

  肌肤露出的瞬间,桃花眼蓦地瞪大。

 

13.

 

  说好的一起放学回家,结果课上到一半就没了人影。隋玉和丁玮替夏常安打掩护,跟老师请了事假,心里却隐隐担忧起来。他从来不是会翘课的性格,这下突然不见……

 

  心底的忧虑越来越重。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见夏常安还是丝毫没有出现的意思,隋玉拎起背包,出校门打了车就往他家赶去。

 

  门口的铁门大大敞开,好像已经预示着之前发生过了什么。隋玉握了握肩上的背带,走了进去。才走到房门口,就已经听到里面传来女人悲伤的啜泣声。只是凭着这些现象,隋玉就已经足够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此刻防盗门也跟庭院的大铁门一样敞开着,他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夏老师,袁老师。”

 

  “……玉玉?”袁何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猛然从手掌中抬起脸来。然后望着隋玉此刻脸上冰冷的表情,反应过来,讽刺的扯了扯嘴角,“哦不……他也早就不在了。”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跟我的安安一起。”

 

  隋玉:“001现在人呢?”

 

  不知戳中了她的哪个点,袁何晴突然激动地站起身来,又被身后的夏煦揽了回去,暴躁的朝隋玉怒吼反驳道:“他不是001!他是我的儿子,安安!”

 

  隋玉却莫名勾起了一边的嘴角,表情冷淡:“是啊,他现在的确是夏常安。———一个被封印了记忆,脑袋中只剩下父母满口谎言的夏常安。”无所谓的耸耸肩,“但他同样也是我的001。”

 

  “如果你们让他难过的话,就请把他还给我。”

 

  袁何晴抹了抹眼泪,满是愤慨:“既然隋教授带你出来的时候,没有把你的那部分记忆封印……那你为什么还要故意出现在安安身边?你明知道我们都不希望你们再有联系的!即使你们只是复制出来的AI!”

 

  隋玉叹了口气,面色仍旧平静:“因为我说了,他是夏常安。同样———”

 

  “也是我的001。”

 

  不管我们最后到底成了谁的替代品,改成什么样的名字,去了什么样的地方。纵使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我都一定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001你看,是蝴蝶。”

 

  “那不是蝴蝶,只是印了蝴蝶的画纸。”

 

  “那什么是蝴蝶?”

 

  “蝴蝶,节肢动物门、昆虫纲、鳞翅目、锤角亚目动物的统称。全世界大约有 14000 多种,大部分分布在美洲,尤其在亚马逊河流域品种最多……”

 

  “停停停,这个我也查得到。”

 

  “唔……其实我也没见过真正的蝴蝶。”

 

  “可是你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你出去之后,会看见蝴蝶吗?会去吃冰激凌吗?”

 

  “我会带你一起去看,一起去吃。”

 

  “那你一定要等我啊。不可以忘了我,也不可以偷偷死掉。”

 

  “什么叫死掉?”

 

  “隋教授说,人类到了年纪,就会死掉。”

 

  “傻子,可是我们是AI啊。”

 

  ———“我们是不朽的。”

 

 

  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陌生触感。

 

  知觉重新从指间慢慢恢复,直至自己有力气睁开眼睛。脑海中断断续续的声音回荡耳边,父母的欺骗、封印的记忆、得知自己是AI后的巨大冲击……涣散的视线重聚的瞬间,夏常安看见了隋玉近在咫尺的面容。睫毛安静的覆在脸上,甚至皮肤都细嫩的看不到毛孔。只是……他这是在……?

 

  “唔……!”

 

  隋玉总算发现了他已醒来,慌忙向后退开!手臂却被夏常安猛地抓住!

 

  努力抑制住心底不断升起的异样感觉,可手掌却还是不自觉朝着隋玉柔顺的头毛慢慢伸去,就好像是身体本能。手指穿过发丝的那刻,心脏忽然微微抽动了一下,真奇怪,明明是模拟的仿真心脏,怎么也会产生悸动呢?他细细感受着指尖柔软的触觉,不禁心道,这还是真是完蛋了。

 

  然而在电量用尽的最后一刻,眼里脑里,竟全是他的身影。

 

  忽然就想起之前在图书馆翻书的时候,恰好看到的某本心理图书。上面说着,青春期的男孩,如果无端欺负一个人引起他的注意,便就是喜欢了。

 

  想看你对我生气,想看你对我在意,想让你的每一种情绪都是为我而生。

 

  千万种情绪顿时集聚心头。

 

  ———原来从头到尾,我对你的感觉,从来就不是讨厌啊。

 

  

  他试探性的向隋玉问道:“你刚刚是在干什么……”回想刚才在记忆中跳出的称呼,心里莫名有些怀念,“002?”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对方欣喜极了,滴溜溜的杏眼直弯成了月牙:

 

  “我那个……嗯……开关!我在帮你重启开关!因为你的开关在牙齿……”说到这里,隋玉赶忙捂住了嘴。他刚刚才得知自己原来也是AI的真相,现在那么说,会不会不高兴?

 

  果然,只见夏常安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tbc-


不朽(下篇)请戳这


图CR:MIABohemian  侵删歉





  其实从计划要写超少衍生文已经快一个月了,但因为我和闪闪王是两个极其站不稳cp的人,所以大纲最近才决定好。加上我俩最近三次元事多,又都是那种一写短篇,字数就跟脱缰野马一样,停也停不下来的类型……嗯,两个放飞自我的girl。

  说好的一人5000字,结果变成一人一万多字……_(:з」∠)_

  嘛,之所以把安玉和12融成一块,是因为我和颓实在太纠结了,安玉和12都好喜欢。可是夏常安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亡,所以如果安玉,12都写的话,注定三角恋要有一个受伤……本来我们也以为,反正不是凯源,我们是虐的下去的,结果最后才发现,尼玛只要是儿砸演的,我俩亲妈都下不去手。(也怕你们吊死在我们评论,顺便跟我们同归于尽)性格还是挺明显的吧,在知道他身份的人面前,隋玉就是002那种冰冷的态度,而对同学和夏常安时,又会变回小天使。

  还有就是颓颓说,夏常安和隋玉这两个名字实在好听,换做001,002两个名字贯通全文的话,就有点出戏啦。

  以前从来没有联过文,本来点担心磨合不起来。结果后来一写才发现我俩的落笔方式原来那么相近_(:з」∠)_除了格式上的小习惯和我爱甜,她爱虐以外,基本没有太大差别……讨论剧情发展的时候也接的十分顺利。(写的慢的另外原因就是因为我们讨论剧情讨论到一半的时候老是疯磕,要么就是聊着聊着聊跑边了……)

  真的和颓颓联文特别爽,我爱写开头她爱写结尾,我爱写甜她爱写虐,就好像互相帮对方不拿手的地方通通搞定了,完全不用担心什么~

  总而言之,请务必期待下篇吧~!毕竟这种无论如何都be剧情下我们还能he,我们闪闪王写结局写的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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